第三章

 

沈颐磊显然愣了一瞬，陈久纯却已经向他冲过来，边大喊：“快追，是贼。”小巷幽暗又没什么人，连帮忙的人都没有。沈颐磊也转身就追，快到巷口的眼看着就要追上那人的时候，谁知那小贼一声口哨，把包扔向对面，一个同伙正在那里等着。如果沈颐磊如果这时再跨过去追可能是徒劳。

电光火石之间，那个同伙拿到包的同时，被人从身后一个飞踹，趴在了地上。陈久纯把包给死死攥住，暴怒地骂着脏话，膝盖压着那贼同伙的肩胛骨。 沈颐磊那边的小贼见势不妙自己先跑了，沈颐磊见包拿回来了，也是神色一松，朝陈久纯这里走。他也是又惊又怒，没想到还能遇到这种事，用英语说了一句：“见鬼， 我要送你们去警察局。”这一句不知怎么的惹毛了小贼，他从地上突然暴起，顶开了陈久纯的重心，转身从袖子里滑出一把匕首，扭身朝他胸口来了一记，陈久纯只能下意识地举包护在眼前，只觉得胳膊上一痛，小贼闪身跑走了。

沈颐磊的气息一下靠得很近，几乎搂着他的上身，“陈久纯，你怎么样？”这声音让他脑子更加缺氧。他缓了缓，脱下了外衣，看右手臂被划了个口子，不长，刀刃有一部分被沈大少的包给挡了，但还挺深的，深红的血开始沿着胳膊蜿蜒流下。

“要不要报警？”沈大少牙关紧咬，知道意大利警察的无能声名远播,且自己也没损失什么，只是看到鲜血下意识地想教训这种败类。

陈久纯摇摇头，把外套递给沈颐磊说：“帮我先压迫止血一下，用衣服在手臂上面打个结，紧一点。”他把受伤的胳膊递给他，另一手取出裤袋里的手机，打给他的工作搭档胡安杰：“喂，Angelo，你现在下班了吗？能不能马上来一下xx餐厅 ，我和客户刚刚在附近遇到抢劫了。”沈颐磊帮他系上结，从口袋里找了些纸巾给他擦了擦血迹，准备扶他到车上去，只听着劳碌命自己受伤了还不歇着，连商量都不打一个就光操心那些不打紧的事：“没，手臂刮破了点，不严重……等会儿你来帮我把客人送回酒店吧，我怕我开车不安全。我可以先安排他在餐厅吃饭，你等会来接……”。沈大少听得心里冒火，把手机抢过来说道：“胡老板，我是Rocky，不，我没丢东西。你今天不必过来。我一会儿带陈久纯去我酒店治疗一下。明天的行程先推迟，放心，不是你们的错。等明天我更新行程后再通知你。嗯，再聊。”他一路发号施令，胡安杰估计被他俩说的一头雾水，只能先唯唯诺诺地应了。

陈久纯今天才第一次看到沈颐磊不太高兴的脸，一时失语，不知道他是因为哪个点不满意自己的安排了。只见他直接用自己的手机拨号，打给四季酒店前台，报上名字约了医生，点了餐食，说自己半小时左右到。挂了电话他没跟陈久纯说什么，而是脱了自己的西装给陈久纯披着，把人塞进副驾。

“哎，我……”陈久纯想起刚刚用人家的包挡刀，现在这西装上别再沾上血，那这一单估计白干还得倒贴。

沈颐磊像是看穿了他：“放心，不用你赔，好歹你是为了保护我受伤的。”说是这么说，但怎么语气听着凉飕飕的。自己坐进驾驶位调了调椅子和后视镜， 啧了一声，又调侃：“你们米兰这治安是怎么搞的？好像比以前更差了。”

陈久纯听他语气缓和了一点，赶紧接话：“其实也算是老套路，这种一般都是两人以上作案。一个人用车胎破了之类的把戏把人骗下车，吸引注意力，另外一个接应抢东西……怪我，就不该带你来这种地方。”大少就该在高档餐厅吃金箔牛肉，怎么就自己脑子发昏来这种有钱人看不入眼的地方。他左手用手机一下一下敲着脑门，懊恼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都说了不怪你，这谁能料到啊？我可不是不讲道理的恶霸好吗？”沈大少熟悉了一下车子，按导航的线路出发了，“你手怎么样？血是止住了，不过等会儿还是让医生检查一下。”

“其实我真的不严重，你衣服要不还是自己穿着吧。”陈久纯只是觉得被别人的气息萦绕的感觉太不自在了。

“陈久纯，拜托你别动，咱们能不能别那么见外？就当成人与人之间正常交往，你今天陪了我一天，现在又受伤了。我于情于理照顾你一下怎么了？不习惯也给我受着。”

“……”这还不是恶霸？额，那按现下流行的人设大概算是霸道总裁吧，对，就是那种家族权斗里的霸道总裁，还是那种一挥手买下一座钻石矿的富二代霸总。

滴，手机信息提醒的声音打破了陈久纯的颅内吐槽。他点开一看，是Angelo：

“怎么回事？你要去他房间？吃饭？”——我真心谢谢你发的是文字不是语音，陈久纯满头黑线。

接着又进来一条：“头儿，你怎么受伤了？严重吗？”这次是路小艾，看来胡安杰的八卦习性丝毫不改，瞬间就搞得办公室里人尽皆知。陈久纯单手艰难的打字：不严重，谢谢，叫Angelo别瞎……

“这次你的客户是个人物啊，头儿，说不定你的第二春来了”， 后面贴了一个网址，“嘿嘿，不用谢。”一个欠抽的狗头表情包。

陈久纯心塞地想一天内被莫名其妙拉郎配了两回真的不能再狗血了。点开链接，是沈氏珠宝行的网址……真的谢谢你的费心调查了。他删除了之前辛苦输入的字，直接关了手机，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转动手臂的时候略有点撕扯感，但也算不上太疼。

他其实不想跟沈大少去酒店，怕麻烦、小题大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虚。到了酒店门口，退堂鼓也打不响了，沈颐磊像对待什么艺术品一样把他请下了车，幸好酒店经理没准备个担架来抬他。医生、经理、服务生簇拥着他们直到四楼，进了房间，虽然是套间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华丽，小小的客厅一览无余，除了医生，其他人都自觉地停在门口关上了门。医生显然是惯常服务有钱人的，谨慎又得体，除了清洗伤口包扎了之后，还做了些血压脉搏骨头等基础检查，最后才总结这位先生没有大碍，不过这几天伤口不要沾水比较好，如果不能忍受疼痛的话可以开点止疼片。

“不用止疼片。”

“不用打破伤风针吗？”

陈、沈两人同时说，医生和蔼地答复了沈大少：“伤口面积不大，清洗就足够了。这样吧，止疼片我还是开三天份给先生。”陈久纯想到一个医疗笑话：还好送来的及时，再晚一点伤口就愈合了。大概医生是见多了小题大做的有钱作精，一脸淡定地留下药片就离开了。

经理让服务生送医生离开，自己则亲自过问两人的晚餐。沈颐磊这个套间里只有会客区没有用餐区，如果在房间里开餐也有点局促，想了想陈久纯伤不严重就决定把晚餐改在中庭的室外餐厅。

入夜了气温微凉，陈久纯只能继续穿着沈大少的昂贵外套，沈大少自己则找了件棒球夹克，两个人在影影绰绰的花园餐厅里吃烛光晚餐。主食还真的是金箔牛排。沈大少把自己那份切好跟陈久纯交换，叫他别折腾了。陈久纯也是真的怕弄脏外套，就乖乖用单手叉着肉慢慢吃。两个人都不习惯在吃饭时聊天， 沈颐磊很快吃完了也没有出声打扰陈久纯，而是自己在智能手机里处理了工作上的事情。等甜点水果餐后酒端上来 ，沈颐磊才开始聊天。

“你在米兰多少年了？”

“这一晃都快十年了，你不问我都没察觉有那么久。”陈久纯用勺子划拉着焦糖布丁，语气里不掩落寞。

“喜欢这里？所以没考虑去别处发展？”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想：以前是挺喜欢的，现在，算是他的失意地吧。“只能算是一种习惯吧。从读大学就在这里了，似乎适应了这里。”陈久纯笑了一下，显得有点累，把自己的柠檬甜酒推给对面的沈颐磊。

这种黄色糖浆状的东西是意餐结束时经常会送给客人喝的一种柠檬特色利口酒，说是促进消化。陈久纯一向不爱，因为实在是齁甜。沈颐磊倒看着还挺喜欢的，两杯都喝了。

“你读大学就来了，那读的也是旅游专业？”

“那倒不是。我读的是设计。旅游是业余爱好。”他故作轻松的语气，还是看到沈颐磊的眉毛簇了起来。

“你在开玩笑？学设计然后当导游？你这么浪费才能你父母知道吗？”沈颐磊的眉头和眼角在灯光下扭出一片阴影，让他有了雕塑的质感。

陈久纯更累了，他不想聊这个话题：“就是发现自己没才能，不合适，扛不住压力才转行的。”他的语气有些嘲讽，几乎是有些发泄般的讲出这一串话。

沈颐磊连双臂都交叉在了一起，似乎在想不激怒他的措辞，但憋了一会儿他最后只是说：“走吧，你今天就在我这里休息。”

“不了。我还是回去了。明天我叫Angelo接替我。”陈久纯也站起身，气氛有点僵。

“你开不了车。我也刚喝了酒。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沈颐磊似乎叹了口气，语气也放软了一些。

陈久纯无法就这么拂袖而去，显得自己假清高，而且好像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换洗的东西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叫人帮你备上。”沈颐磊又堵住了他另一个借口。

“……好吧，谢谢你。”陈久纯谢得一点儿都不走心，烦躁地想：套房就住他一个人的确也是浪费钱，不住白不住。